
【蝦膏蝦醬製作技藝、鹹魚製作技藝】大澳的蝦膏鹹魚製作技藝與生活記憶
受訪:崔振華先生(大澳益昌號第二代傳人)
學生訪問:徐穎嵐、 敬金灝、馬柏然、黃皓峰
訪談日期:2026年5月13日
涉足海味行業之緣起與轉型發展
問:請問崔先生是如何開始接觸蝦膏、蝦醬及鹹魚製作的?
崔:我們在很多年前是賣雜貨的。因為內地有漁、鹽的產區,順理成章地便經營海產。隨時間演變,從蝦膏、蝦醬(製作及銷售),到花膠、魚肚等海味;到了現在,我們還開發了各式醬料,這就是與時俱進。如果單純製作鹹魚,便會與時代脫節,因此你現在看到的許多新產品,都是我們自行研發的。
問:你是因為家庭而開始(製作蝦膏、蝦醬及鹹魚),還是經過拜師學藝入門?
崔:其實這個行業,只要你刻苦耐勞,不需要拜師。因為經常需要熬夜、風吹雨打,並且要與陽光搏鬥——陽光越充沛,出產的質素就越好,鹹魚和蝦膏亦然。如果天晴,出產質素是一百分的話,陰天可能只剩下八十分……這樣便需要調低售價。有時候連日大雨,或以前天氣較冷, 在過去缺乏「雪房」(冷凍設備)的年代,面對大量漁獲卻連續下雨一星期,只好聽天由命!可能會血本無歸,「蝕本」。
問:那麼你當時是自學的嗎?自己嘗試製作蝦膏和蝦醬嗎?
崔:對啊!數十年前,我們的門市最初沒有售賣蝦膏和蝦醬,後來發現有需求,便逐步擴大,並與外面的醬園合作。現在資訊發達,加上運輸成本高昂,醬園多數在內地設廠,不會選址於離島。本地的發牌制度十分嚴格,要取得牌照並不容易。
問: 那這是家族世代相傳的生意,還是由你這一代才開始?
崔:大約從我母親的時代開始,當時我們都是做鹹魚和海味生意,一直延續至今。現在有些人已經退休或轉行打工了。
問:你大約是在幾歲開始接觸這個行業?
崔: 我覺得自己從小到大都在接觸這個行業!從蛋黃、鹹魚開始(接觸)……演變至現在製作 XO 醬和其他海味醬料。
傳統生產工序、設備與經營挑戰
問: 你認為跟剛入行時相比,現在原料、工具設備或工序細節上有甚麼不同?
崔:那一定有的!以前的機器較為笨重,現在則較為輕巧。早期沒有電鑽,也沒有鋼砂磨,最初甚至試過人手推動石磨,來磨製蝦醬……現在進步很多了,例如可以用吸機輔助磨製,不但提高了產量,產品種類也更加多元。以前只能製作蝦膏和蝦醬,現在還可以製造蝦皮、蝦粉等多種產品!
大澳社區記憶與傳統技藝的價值
問:你經營益昌號多年,有大澳居民的故事可以分享嗎?
崔:我記得當時處理大量鹹魚,附近許多「細蚊仔」(粵:小孩子)、學生,都會過來幫忙刮魚鱗。有時會有六、七十個「細蚊仔」一起幫忙,有些甚至穿著校服來幫忙,(回到學校)把整間課室都弄得滿是魚腥味,場面非常有趣!
現在回想起來,當時若非有他們幫忙,根本無法處理那麼多魚獲。懂得使用鹹魚刨的小孩,每次幫忙可以賺取兩、三元;年紀較大的,則幫忙把魚推到球場晾曬,賺取的報酬也較多!現在大澳許多居民,小時候都曾幫我製作過鹹魚。當時我也只比他們大一點,負責發薪水給他們。可惜當時沒有相機,應該拍照記錄下來。
問:你認為製作蝦膏、蝦醬和鹹魚,對個人、家庭或家族而言有甚麼特別意義?
崔:(這個行業)至少養活了我們一家人,撫養我的子女成長,並供他們讀書。期間我們也曾兼營小食,直到他們長大成人。後來因為我們年紀漸長,無法兼顧太多,便重新專注於海味本業。
問: 你認為這些技藝該如何傳授給下一代?
答:我的女兒正在為生意尋找其他出路,例如研發新產品出口至海外。本地市場的銷路太狹窄,現在有網絡購物,可以出口外銷,處理更多來自不同地區的訂單,賣少量的寄出去。
數十年前,我們有夥計幫忙「帶貨」(送貨),但人力始終有限;現在透過網購平台,可以接收更多訂單。
訪問後,崔頌心女士(崔先生女兒)坦言,若然只用最傳統的方式、產品來維持生計,實在困難。為了將傳統味道呈現給大眾,他們研發了熟蝦醬和鹹魚醬,令傳統味道融入現代煮食——年輕人大多不懂得如何烹調鹹魚,但鹹魚醬可即時食用,更易為人接受。崔女士深信,傳承是非常重要的,但不一定要拘泥於傳統形式,運用新穎的方法來演譯傳統文化,社會大眾的接受度會更高。
除了產品本身,他們在銷售管道上也做了突破,例如增加銷售點、與不同品牌合作,以及拓展海外市場。此外,他們亦有創新嘗試——推出「蝦醬曲奇」,風味意外地協調,有助於打破大眾對傳統食材的刻板印象。
在教育與文化推廣方面,門市亦不僅是零售場所,同時展示了行業歷史,並舉辦體驗工作坊。他們希望透過讓大眾親身體驗與學習,了解香港過去作為漁港的歷史,以及傳統家庭式手工業背後的辛酸與文化價值,讓這項非物質文化遺產以更立體的方式傳承下去。
本訪談記錄得以完成,有賴崔振華先生接受訪問,以及崔頌心女士聯繫及安排,謹此鳴謝。
「非遺創意領袖生」是非物質文化遺產資助計劃下的「伙伴合作項目」,旨在培訓本地大專生認識及學習香港非遺項目,並參與策劃、推廣及參與非遺項目的傳承和發展工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