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漁民話、漁民有關自然界和宇宙的知識】潮汐之間——與漁民對話中的海洋智慧

受訪：吳家文先生（漁民子弟）

學生訪問／撰文：連洛瑤、張修銘、蕭梓程、譚翠斌

訪談日期：2026年5月10日

漁民話的語言特色

問：漁民話與廣東話有甚麼分別？

吳：很多人以為漁民話只是一些特別的詞語，其實最大的特色在於發音。每個行業都有自己的術語，而漁民話除了保留專門用語外，也形成了獨特的讀音系統。同一個字，在漁民話中的讀音可能與廣東話完全不同。

問：能否舉一些例子？

吳：例如「檸檬」會讀作「林檬」，「雪櫃」會讀作「洩櫃」。有時我們甚至會把流行歌曲歌詞、電影名稱或成語改用漁民話讀出來，非常有趣。

問：為甚麼會出現這些發音差異？

吳：因為漁民長期在船上生活，形成相對獨立的社群。不同地方的漁民雖然都說廣東話，但發音習慣不同。例如有些漁民較少使用「ng」音，亦會把部分聲母讀成其他音，久而久之便形成獨特的語言特色。

問：你認為漁民話最重要的價值是甚麼？

吳：它不只是一種說話方式，更是一種文化記憶。透過漁民話，可以了解漁民過去的生活環境和群體文化，也能讓後人認識香港水上人的歷史。

漁民話中的航海術語

問：漁民話是否保存了許多與航海工作有關的詞語？

吳：是的，而且這些詞語十分細緻。例如人力推動船隻時，不同動作有不同稱呼。一把槳向後划動稱為「爬」，兩把槳同時操作稱為「爪」，利用竹篙推動船隻稱為「撐」，而以特定方式擺動船槳則稱為「搖」。

問：為甚麼要作出如此仔細的區分？

吳：因為不同操作方式適用於不同環境。例如在淺水區、狹窄水道或停泊時，所需技巧並不相同，因此漁民需要以不同術語加以區分，方便溝通。

問：除了船隻操作外，還有其他特別的詞語嗎？

吳：有。例如一般人會說「駕船出去」，但漁民通常說「車船出去」。另外，漁民把一次出海工作的過程稱為「講水」。無論是數日、一個月，甚至半年時間，只要是在海上工作的旅程，都可以稱為一次「講水」。

問：這些詞語反映了甚麼？

吳：它們反映了漁民的生活方式與工作經驗。從這些術語之中，可以看到海洋在漁民生活中的重要地位，以及他們長期累積的航海知識。

以經驗尋找魚群

問：在沒有現代科技的年代，漁民如何尋找魚群？

吳：主要依靠觀察和經驗。部分魚類在群聚時會發出聲音，例如黃花魚和䱛魚。當魚群數量很多時，漁民會關閉船上的機器，仔細聆聽海中的聲音，從而判斷魚群所在的位置。

問：除了聽聲音，還有其他方法嗎？

吳：有。漁民會觀察海面的變化。例如某些魚群聚集時，海面會出現大片黑影；有些魚類則會躍出水面，讓漁民發現牠們的蹤跡。

問：海鳥是否也是判斷魚群的重要線索？

吳：是的。海鳥會追逐小魚覓食，因此看到大量海鳥聚集，往往表示附近有小魚群。由於大型魚類亦會追逐小魚，所以大型魚類的活動有時也能幫助漁民找到魚群。

問：漁民是否能預測魚類的活動地點？

吳：可以。不同魚類有不同習性，例如會在固定季節前往某些海域繁殖。經驗豐富的漁民透過長年觀察，可以掌握牠們的活動規律，從而判斷適合捕魚的地點和時間。

二十四節氣、月亮與潮汐知識

問：漁民如何利用自然知識協助捕魚？

吳：漁民十分重視二十四節氣和農曆。因為不同魚類會在不同季節出現，所以漁民會按照季節推測魚群位置，並安排捕魚時間。

問：月亮和潮汐是否也十分重要？

吳：當然重要。漁民長期觀察後發現，農曆初一和十五前後，水流通常較急；而月底前後月光較弱，海面情況亦會有所不同。這些變化都會影響魚類活動。

問：漁民如何形容這些現象？

吳：漁民會以「流生」、「流死」和「月黑」等詞語描述不同的潮汐和月相狀況，並以此判斷甚麼時候適合下網或釣魚。

問：水流對捕魚有甚麼影響？

吳：水流不但影響船隻航行，也會影響魚類覓食和移動。部分魚類喜歡在特定水流環境下活動，因此漁民必須掌握潮汐變化。

問：月光又會帶來甚麼影響？

吳：在夜間捕魚時，魚類能看見水中的反光物體。月光較強時，魚較容易發現魚餌，因此有時能提高捕獲機會。漁民會根據月相變化，選擇合適的作業時間。

問：你如何看待這些傳統知識？

吳：這些知識都是先輩長年累積的經驗，來自他們對海洋、天氣、月亮和潮汐的仔細觀察。即使今天科技發達，這些傳統智慧仍然是香港漁民文化中十分重要的一部分。